中铁五局二公司黄百铁路的清晨,是从一场安全早班会开始的。
天还没亮透,喀斯特群山仍裹在灰蓝的雾里,林舍隧道出口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。头灯的光束在薄雾中交错,像一群低语的星子。施工员王师傅站在那块巨大的“风险公示牌”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今天掘进面围岩Ⅳ级,局部渗水,重点盯拱顶沉降和初支变形。所有人,进出登记、气体检测,一步都不能省。”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沾着昨日尘土的脸,“昨天三工班老王,锚杆垫片少拧了半圈——是他自己发现的,返工了。这不是批评,是提醒:“咱们手里拧的,不是螺帽,是百年安全的底子。”
没有训斥,只有事实。而在这里,事实最有分量。
我曾问测量副总工李总,干了二十多年工程,什么最让他不敢松懈。他没答,只带我走进已贯通的隧道。百米深的洞身阴凉潮湿,他用手电照向边墙上一个不起眼的红漆小圆圈。“看这儿,”他说,“去年掘进时,监控数据有一天多了0.3毫米的收敛。就0.3毫米。”他们立刻停工,加强支护,加密观测。“后来发现只是仪器波动。但你猜怎么着?我们按最坏情况准备的处置方案,现在成了这一段的标准做法。”他关掉手电,黑暗瞬间涌来,唯有洞口透进一丝微光。“安全这东西,你得敬它‘万一’,它才保你‘一万’。”
这份“敬”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在黄百铁路项目,新来的见习生第一课不是看图纸,而是跟着师傅“巡山”——沿着即将开挖的线路,辨认危岩体,摸清不同岩层的脾气。技术主管小郭说,他笔记本第一页没写公式,只抄了师父一句话:“在这山里修路,你得先学会听山呼吸。它叹气,你就得停脚。”
这“呼吸”,有时是监测仪上细微跳动的曲线,有时是老师傅凭经验察觉的异样。那是“安全”的另一种语言——不靠数据说话,却流淌在血脉里,成为本能。它让最普通的工人,也拥有了守护生命的直觉。
安全不仅关乎宏大的结构,更系于毫厘之间。在桥群之间,我见过一场最安静的“较劲”。技术员小林拿着0.02毫米精度的塞尺,像绣花一样检查梁体模板的接缝。一个年轻模板工不服气:“林工,混凝土一浇,这点缝早没了,何必这么较真?”林工没抬头,语气平静:“你知道为什么现在火车跑起来,杯里的水都不晃吗?就是因为每一片梁,从模板开始,就得是‘铁板一块’。差一丝,就偏一分;偏一分,隐患就藏一寸。”他直起身,看着小伙子:“咱们造的梁,将来上面跑的是车,车里坐的是人。人对‘平稳’的感觉,比这塞尺还灵。”小伙子脸红了,再没吭声,低头把螺丝又紧了一遍。后来,他也成了工班的“免检标兵”。小林那句“人的感觉”,成了他对质量最初的敬畏。
工地的夜晚并不沉寂。探照灯下,龙门吊缓缓移动,焊接弧光如昙花,在钢拱架上一瞬绽放。值夜班的副经理巡查到连续梁挂篮施工点,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工人的安全带系挂位置,检查每一块脚手板是否牢靠。他看见一个小伙子的安全带虽系着,但挂钩位置不够稳妥,便走过去,没说话,只是亲手将挂钩移到更结实的构件上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那无声的动作,比任何训话都更有力。深夜的安全,是警惕的眼睛,是沉默的守望,是黑暗中悄然流动的光。
黄百铁路正一寸寸向大山深处挺进。它穿越的,不只是地质的迷宫,更是人心的试炼场。每一米掘进,每一次浇筑,每一颗拧紧的螺栓,都是对“安全”二字最虔诚的注解。那些被纠正的误差、被避免的事故、被唤醒的警觉,不会刻在竣工碑上。它们化作了隧道里均匀的呼吸,化作了桥梁上沉稳的脉搏,化作了未来列车驶过钢轨时,那平稳到令人忘却的节奏。
终有一天,列车会如风掠过这片曾只有猿啼与鹰翔的山水。乘客凭窗远眺,孩子数着隧道明暗的交替。他们不会知道,为了这份理所当然的安稳,曾有多少人将安全奉若神明,将责任视为生命,在群山之间,以钢铁为笔,以心血为墨,写下了一部无字的法典。
而我们,这群山的愚公,铁的绣匠,最大的慰藉,便是看着自己用极致的谨慎铺就的道路,最终能让人们安心地遗忘脚下的险峻,只将目光投向远方——那灯火连绵、温柔可期的人间前程。
安全,是我们留给这条铁路,最深的沉默。
单位:黄百铁路项目作者:张 海编辑:陈传江审核:陶 醒 严若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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