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铁五局二公司11月底的午后,连篆桥下的蒲苇生得肆意,青绿的叶秆笔直地向上蹿,顶着蓬松的白穗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油茶花缀在枝头,白瓣黄蕊,在阳光下轻轻舒展,像揉碎的月光落满了枝丫。桥底的河流清得透亮,倒映着天上的云影,泛着淡淡的青蓝色。
可当我笨拙地戴上安全帽,攥着农民工实名制花名册踏入梯笼时,那份诗意瞬间被恐惧碾碎。蓝色的梯笼在脚下发出空洞的回响,我死死抓住扶手,每踩一步都在与自己的恐惧拔河——我不知道这冰冷的金属是否足够稳固,不知道下一脚会不会踏空。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这庞然大物的平衡。等终于爬到桥面,心却没有半分安稳,施工的喧嚣扑面而来,木板下的钢筋纵横交错,高空的眩晕感瞬间涌上来。到核查完两个工点时,我扶着钢架往下走,双腿早已发软,那些芦苇与河水的温柔,早被高空的风刮得无影无踪。
12月初的晨雾,相机取代了花名册,我再次踏上梯笼。宣传报道需要拍摄安全主题的素材,我背着设备,跟着同事在钢架间穿梭。这次的攀爬,竟不似先前那般慌促。或许是浇筑的水泥给了依托,或许是心里多了几分底气,忐忑仍有一二,却也一步步顺利站上了桥面。
而桥面之上,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,工人们分散在各个施工点,有的弯腰绑扎钢筋,手指翻飞间,细铁丝便将钢筋牢牢固定;有的扛着木板走过,肩头的木板压弯了脊背,脚步却依旧稳健;还有的站在钢架上,握着焊枪,火花溅起时,在半空中绽放出细碎的银花。他们的安全帽在阳光下晃成一片黄色的海。我把镜头对准他们,刻意避开桥边的空隙,不往下看,却在快门声里找到了新的锚点——那些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庞、磨破的手套,都在无声地告诉我:这座桥的重量,是由无数这样的身影托起的。
远处的塔吊缓缓转动,吊臂划过的弧线,恰是镜头里最美的构图。镜头里,红色的安全标语在脚手架上飘展,与桥下清冽的河水、倔强的蒲苇,拼成了黄百铁路最真实的模样。而那些被镜头定格的工人们,正在慢慢凝固成另一种形式的桥梁,连接着现实与远方。他们像蒲苇的花穗,蓬松而柔软,却又带着能撑起桥梁的韧劲儿,在镜头里,轻轻摇晃,永不消散。下桥时,同事说起他第一次爬桥时的狼狈,我们有说有笑间,竟没注意到梯笼何时变得平稳,恐惧何时褪成谈资,当目光从恐惧转向他人,脚下便多了几分踏实。
12月底,我挑战了近30米的四线桥。那庞大的挂篮悬在桥墩外侧,像展翅的鲲鹏,成了飞无人机拍摄的最佳对象。这一次,我没有先攥紧什么,只是跟着同事快步往上爬。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梯笼台阶,身后是呼啸的山风,每登一级,视野便开阔一分,等终于站在桥顶时,风更大了,却吹不散我心里的平静。桥下的景色铺陈开来:脚下的稻田顺着山势铺展,黄绿交织的色块在阳光下晃眼;远处的高速桥墩拔地而起,与我脚下的四线桥遥遥相望,像是山野里两座并肩的巨人。
当无人机升起,镜头里映出四线桥的雄姿,那些曾让我战栗的高空、梯笼、钢筋,早已成了风景的一部分。而我也在这一次次攀登里,把恐惧嚼碎了咽下,长成了新的勇气。原来,恐惧的尽头,是看见自己与桥梁的共通:都需要在悬空处扎根,在风里站稳。
桥墩旁的梯笼,像是人生的缩影:初时忐忑,再时敬畏,终时坦然。它始终立在那里,用倔强的姿态,见证着桥梁的生长。黄百铁路的三级台阶,第一级,是芦苇荡里的战栗,是初见世界的胆怯;第二级,是镜头里的温度,是读懂他人的温柔;第三级,是四线桥上的风,是拥抱挑战的勇气。桥在生长,从图纸里的线条变成横跨山谷的脊梁;我在蜕变,从战栗的核查员,长成记录者、参与者,最终成为这些桥的一部分。
山谷里的风依旧呼啸,但桥墩深处的钢筋,正以沉默的力量,托起无数像我一样的人。而那些踩过的钢架、拍过的镜头、登过的高度,都成了嵌在记忆里的砖,早已成为我生命里,最深刻的印记。
单位:黄百铁路项目作者:邹松英编辑:陈传江审核:陶 醒 严若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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