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铁五局二公司上海虹桥站的检票口前,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。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,离发车只剩十分钟,心里不免有些着急。前面的人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“你到底走不走?”我忍不住轻声嘟囔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前面的人听见。
他微微侧过头,却又迅速转回去,仿佛我的催促是他早已习惯的背景音。就在这时,我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绿色廉价的已经揉得非常褶皱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个白色塑料盆,盆上清晰地印着“同济医院”四个字。
我的心突然沉了一下。
他继续拖着箱子缓慢前行,我这才看清他整个人消瘦得厉害,蓝色的医用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,眼镜的金属框架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更让我心惊的是,右眼的镜片被一块黑布完全包裹着。
周围的人们西装革履,电话贴在耳边,谈论着千万级的项目;年轻人背着电脑包,手指在手机上飞舞,步伐快得像是在进行竞走比赛。只有他,在这片匆忙的海洋里,像一个逆流的孤岛。
检票通过后,我本能地跟在他身后。他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,每一步都迈得艰难却又坚定。箱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几乎微不可闻,就像他这个人一样,似乎随时会被这片喧嚣吞噬。
他走得很慢,以至于我不得不时常停下脚步,假装系鞋带或查看手机,以免撞上他。有几次,我想上前问一句“需要帮忙吗”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——是怕伤了他的自尊,还是怕面对那种我无法真正理解的苦难?
站台的灯光昏暗,他朝着列车尽头走去,那里的光线更加微弱。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融入阴影中,那一刻,他仿佛不是走进车厢,而是消失在时代的裂缝里。
我是无座票,跟着他上了同一节车厢,他熟练的打开折叠椅坐在车厢连接处。
“你去杭州干什么?”我打破沉寂试图缓解一直跟着他的尴尬。
他愣了一下,似乎不习惯与陌生人交谈,“回家”简短的两个字。短暂的沉默后,他主动开口:“眼睛出了问题,每个月都要来上海针灸”他指了指被黑布包住的镜片,“这只眼睛已经看不见了,医生说另一只再不动手术,也会保不住。”
我问他为什么还不手术。
“等钱凑够”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自怜,只是一种淡然接受,“工厂辞退我后,医保就断了。儿子还在读大学,总得先让他把书读完。”
列车高速行驶,车厢内的人们都在忙碌着,电脑屏幕上满是曲线图表,电话会议里传来各种行业术语。只有我和他这里,时间仿佛是静止的。
他从那个绿色塑料袋里拿出药盒,熟练地吞下几粒药片。药盒已经旧得褪了色,但药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。
“其实慢点也好”他突然说,“以前在工厂里,流水线快得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挤。现在虽然这样了,但至少能看看风景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你看,那边的稻田多好看”。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确实,几个农民正在田间劳作,他们的身影在飞速的列车窗外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块。
快到杭州时,他艰难地站起身拖着行李。这次,我没有犹豫,接过了他手中的箱子。
“谢谢”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光芒。
出站时,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,依然缓慢,却莫名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尊严。在匆忙的世界里,他的慢不是缺陷,而成了另一种存在方式。
杭州东站的人流很快吞没了他绿色的塑料袋和蹒跚步伐。我站在原地,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。
那一刻我明白,生活不是竞赛的速度,而是存在的艺术。有些人被生活所迫慢了下来,却因此看到了被我们这些匆忙赶路的人所忽略的风景。
出站通道里,人们行色匆匆,而我第一次放慢了脚步……
单位:伍铁公司作者:毛 哲编辑:陈传江审核:陶 醒 严若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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