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交二公局飞越天堑的千纸鹤(此文送给公司每一位跨水架桥的开路者)
记忆里的村庄,是被水困住的孤岛。出门便是浩浩荡荡的江水,割开了此岸与彼岸。去对岸,是一场隆重的远征。要先搭老艄公那艘吱呀作响的木船,到了镇子上,再换颠簸的班车,最后才能踏上对岸那片传说中的土地。每当有人要去,全村便像过节似的,东家要扯几尺花布,西家要捎一包化肥,孩子们则眼巴巴地盼着那用花花绿绿糖纸包裹着的、来自对岸的糖果。他总是挤在最前面,仰着头,听大人们带回的对岸的见闻——那里有夜里会发光的灯,有跑起来比风还快的铁盒子,有摞起来比山还高的楼房。
那些零碎的叙述,在他心里拼凑出一个梦里的世界。他常常独自坐在江边的石头上,望着那一片苍茫的水域,幻想对岸的模样。他想,那糖的甜,或许就是那片天地的味道。每一颗糖,他都舍不得嚼,只在嘴里含着,让那点珍贵的甜意一丝丝融化开来,直到糖块薄得像一片冰。糖吃完了,那印着鲜艳图案的玻璃糖纸更是宝贝,他要仔仔细细地舔平展,再对着太阳看,整个世界便被染成橘黄或玫红。他多么想变成一只鸟,振翅便能飞越这滔滔江水,去那甜味的源头,看个究竟。于是,他用最心爱的一张糖纸,笨拙地折了一只千纸鹤,它翅膀透明,承载着一个孩子最轻盈也最沉重的梦。
许多年后,这只早已褪色的糖纸千纸鹤,静静地躺在他高中宿舍的抽屉里。填报志愿的表格摊在桌上,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。未来像对岸的风景,诱人却隔着一片人生的汪洋。就在他怔忡时,目光瞥见了那只千纸鹤。刹那间,江风、水声、乡亲们期盼的眼神、舌尖那固执的甜,一齐涌上心头。他猛地明白了,他成不了飞越天堑的鸟,但他可以做那个让天堑变通途的人。他要架一座桥!一种“让高山低头,叫河水让路”的豪情,混着儿时那不甘的执拗,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。他不再犹豫,在大学志愿表上,郑重地写下了“路桥工程”。
毕业后,他进入了二公局。在前辈们的带领下,他从青涩的技术员做起,在一条条穿山越岭的隧道里,在一座座跨越江河的桥梁上,将书本上的理论,一点点浇铸进共和国的筋骨里。他触摸过冻土高原的严寒,也领略过南海之滨的酷暑;他曾在深夜里对着复杂的图纸凝神思索,也曾在烈日下的工地上与工人师傅们一起挥汗如雨。中交人“逢山开路,遇水搭桥”的魂,就在这日复一日地锤炼中,融入了他的血脉。那不再是一句口号,而是面对巍峨山岭时精确的爆破与掘进,是面对湍急江河时沉稳的桩基与架设,是面对一切艰难险阻时,那种冷静、坚韧、必须将其攻克的决心与行动。
当他终于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项目总工时,一个梦寐以求的消息传来:中标了!在他的家乡!在那片他童年凝望了无数次的水域上,修建一座跨江大桥。他几乎颤抖着递交了申请。他要回去,亲手圆那个糖纸里的飞鸟梦。
勘测、设计、论证……无数的日夜,他与团队伏在案头,江风透过临时板房的窗户,吹拂着摊开的蓝图。那不再是儿时想象的简单线条,而是由无数数据、公式和规范构成的精密系统。江底的地质远比想象复杂,溶洞、裂隙,像潜伏的怪兽,考验着建设者的智慧与耐心。施工平台在洪水中岌岌可危,他和同事们几天几夜不合眼,守着设备,与咆哮的江水争夺每一寸阵地。技术难题、恶劣天气、材料供应……困难像江水里的浪,一浪接着一浪。但他和他们的团队,就像江心的礁石,岿然不动。他想起前辈的话:“我们这辈人,就是专门跟‘不可能’打交道的。”这股信念,支撑着他们反复计算、试验、调整方案。
桥墩,在机械的轰鸣声中,一寸寸刺破水面,成长为江心的巨人。箱梁,在大型浮吊精准地操作下,一段段凌空对接,如同巨龙的骨骼,向着对岸延伸。
通车那天,人山人海。当年给他捎糖的乡亲们都来了,簇拥着他。他没有坐车,而是选择一步一步,用自己的双脚,从桥的这头,走向那头。脚下的沥青路面坚实平整,桥栏在阳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。江风依旧,却再无当年阻隔的意味,只觉畅快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岁月上——那舔着糖纸的孩童,那立志架桥的少年,那在工地上奔波的技术员……所有影像,都与眼前这座雄伟的大桥重叠在一起。
他走到桥心,停下脚步,凭栏远眺。对岸的楼宇、街道清晰可见,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转述。他从口袋里,掏出那只一直带在身边的、早已脆硬的糖纸千纸鹤,轻轻一扬手,它便乘着风,打着旋,在空中起舞。
它终于飞起来了。而他,为自己,也为所有被江水阻隔的昨天,架起了这道永恒的彩虹。天堑已变通途,那甜,此刻尽在脚下。
供稿、编辑 | 王宇琪 审核 | 詹行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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