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交二公局四公司进墨脱记 | 题记 这是一条被渴望了半个世纪的路,是卡在祖国咽喉的利刺,亦是深藏在雅鲁藏布江峡谷中,“莲花秘境”千年的等待。
我们以双脚为尺,踏入齐腰深雪与蚂蟥横行的雨林,丈量每一处崩塌的险隘与地质的断痕;我们以身躯为碑,标记下每一次在泥石流与雪崩中的绝望与前行。三进墨脱,我们将不屈的意志熔铸在这条路的血脉里。
当墨脱摘下“高原孤岛”的宿命,当天堑在脚下化作蜿蜒的通途,我们筑就的,早已不是一条普通的公路。那是几代中交人,用青春、热血乃至生命,在地球之巅兑现的、一个最庄重的诺言。
通往墨脱的路 是写給莲花秘境的一首长诗
而我们 便是那最深情的笔触
天路之上,守望山河 林芝的深秋总带着几分不真实的诗意,漫山的植被褪去翠绿,泼洒开浓烈的橙红与金黄,层林尽染间,云雾像轻柔的纱幔缠绕群山,连风掠过树梢都带着几分韵律。可这份诗意若飘向不远处的墨脱,便会被时光轻轻揉碎——在这片被千年古树环抱的土地上,深秋不过是古树亿万次呼吸里寻常的一瞬,就像山间那场突如其来的停电,寻常到让筑路人早已习惯,这不过是他们平凡却坚韧的日常。
(一)墨脱筑路人的光与路 墨脱的电,总带着几分“随性”,它从没有固定的“休息时间”。不知会何时,可能在你写报表时突然中断,也可能在深夜里毫无征兆地熄灭;而恢复供电的时刻,更是像个谜,没人能提前猜透。
十二点的钟声刚过,项目部的灯光便突然熄灭,只有窗外的月光还在雅鲁藏布江的支流上泛着微光。要等熬过漫漫长夜,直到清晨六点,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才会打破寂静,陆陆续续地将电力送进板房。“这种停电再寻常不过了,有困难就克服!没有条件就制造条件!”职工们说这话时,手里正熟练地打开手电筒,或是借着手机微光整理施工图纸——对普通人家而言足以慌乱的断电,不过是这群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者日常里的小小插曲。
没人会想到,林芝那令人沉醉的“诗情画意”,到了墨脱竟成了施工保障的“紧箍咒”。群山阻隔、云雾缭绕,不仅让电力供应格外艰难,连最基本的物资运输都成了难题。项目上的司机饶帮清师傅,方向盘握了几十年,却总说墨脱的山路是他见过“最磨人的”——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沿途的每一道弯,却永远猜不透下一秒会遇上什么。好不容易去一次市里,往返油钱就要三四百,要把积攒的快递都拿了,中途还得在山坳里的临时加油站补次油。路上常能遇见朝圣的信徒,三步一叩地向着心中的圣地前行,也会撞见慢悠悠的牦牛队,堵得整条路水泄不通;若是赶上下雨,或是前方路段施工,一堵就是大半天——山里没有手机信号,只能坐在驾驶室里等,听着雨打车顶的声响,看着云雾在山间慢慢游走。
墨脱的路坑坑洼洼,车轮碾过碎石发出“哐当哐当”的声响。有次他回项目部的路上,刚转过一道急弯,就看见前面一辆货车的后斗颠掉了个包裹,落在碎石路上滚了几圈,他连忙往上追着前车。他紧紧握着方向盘,车轮碾过泥泞与崎岖,眼神盯着前方货车的尾灯,凭着多年跑山路的娴熟技巧,愣是在一个缓坡处追上了。“师傅,你的包裹掉了!”他探出头喊,可车窗降下,对方茫然地望过来,脸上带着生疏的神情,显然听不懂汉语。饶师傅急了,干脆比划起来:先指了指对方的货车,又比划出包裹,再做了个“掉落”的动作。对方愣了几秒,突然反应过来,连忙接过包裹,对着他连连作揖,嘴里说着听不懂的感谢。饶师傅笑着摆摆手,转身继续驾驶。他常说,“在这里跑车,人不泼辣点不行”,可这份“泼辣”里,藏着的是对每一个人的善意,对每一段路的负责。
这就是他们,墨脱的筑路人。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,响应着国家的号召,把青春和汗水都铺进了脚下的每一寸山路。没人知道他们曾克服过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,也没人知道他们夜里会把家乡思念多少遍——但山河记得他们踏遍荆棘的足迹,岁月镌刻他们对抗风雨的坚守。他们或许从不言说付出,却用“抬头望星守方向,低头铺路埋希望”的执着,在黑暗中开辟坦途,而那条正在延伸的路,就是他们写给墨脱最动人的诗。
(二)与天较劲的坚守 雪山始终静默矗立,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却默默见证着筑路人日复一日的躬身劳作。每一粒嵌入路基的石子,都裹着与风雪对抗的倔强;古树枝桠向天空伸展,像无数双托举的手,凝视着他们在浓荫深处开路,把坚韧一寸寸刻进冻土里。墨脱的深秋早已寒意浸骨,但这份冷,终究困不住一群向着山路前行的人。
工地上的每一步推进,都要与复杂的自然环境“较劲”。负责工程的周利峰部长,办公桌上的施工图纸早已被翻得卷了边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段路的难点——23公里的路程里,竟藏着超过一千米的落差,陡峭的山坡、深邃的峡谷、多变的天气,让每一次测量、每一次施工都充满挑战。而负责安全的赵跃武部长,每天的脚步几乎踏遍工地的每个角落,嘴里常挂着“安全无小事”,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担忧。最让人头疼的是两处“大回头弯”,那是山路中典型的180°“U”形急弯,因需大幅“回头”转向得名,多出现于高差悬殊的山区。在这里施工,大型机械难以展开,工人只能半蹲在坡边作业,脚下是万丈深渊,身旁是松动的碎石,每一个动作都要格外谨慎。
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墨脱的天气,仿佛被山谷划成了两半——翻过山梁是晴空万里,山的另一侧却可能暴雨倾盆,真真切切是“两个山谷,两种天气”。雅鲁藏布江的支流穿谷而过,河谷两岸的湿气蒸腾而上,遇上冷空气就化作瓢泼大雨。雨水顺着崖壁往下淌,打湿了施工的路面,泥泞不堪的场地让机械寸步难行。可筑路人从不会因此停下脚步,他们穿上雨衣,弯腰挥镐、填土夯实,身影在雨幕中忽明忽暗,渐渐与蜿蜒的山路融为一体。
除了自然的阻碍,施工中的协调与保障更是日常的考验。这片工地上聚集着30多家施工单位,各路段交叉作业,哪天都可能不小心挖断网线。哪怕断网三四天,日报也不能断——周部长得驱车十几公里,找到有信号的山坳,才能把当天的工作进度发给报给上级主管部门:“不能因为断网,就偷懒不汇报进度,我们这里每个人都这样要求。”更棘手的是,冬季的隧道封闭,每年一月份,连接外界的隧道就会因积雪结冰关闭,要到次年五月份才开放。这段时间里,物资运输、人员往来只能绕行波密,原本60公里的路程,硬生生拉长到400公里,崎岖的山路要走整整一天,遇上大雪封山预警,还得提前赶路,若是错过了时间,就可能被困在山里两天两夜。
但这些困难,从未让墨脱的筑路人退缩。他们是静默的行者,不张扬、不抱怨,却用行动为“厚积薄发”做了最好的代言。断网的夜晚,依然有人借着手机微光核对数据;暴雨过后,第一时间就有人去检查路基;绕行的路上,司机师傅们握紧方向盘,稳稳地把物资送进工地。有人坐在板房门口,翻看家人的照片,照片里孩子的笑脸、妻子的叮嘱,是疲惫时最温暖的慰藉;有人靠在栏杆上,对着星空沉默,烟蒂明灭间,是对家的思念,更是对路的执着。
月光依旧洒在他们黝黑的脸上,皱纹里的疲惫未曾消散,却在一次次坚持中沉淀成了力量。他们知道,眼前的艰难都是暂时的,待风雪过后,待山路贯通,自有春山可望,自有坦途延伸向远方。而这段与天较劲、与山相拥的时光,终将成为他们生命里最厚重的勋章。
(三)山河间的温暖 天刚破晓,晨雾还裹着原始森林的湿气,筑路队的身影已出现在山路上。露水打湿裤脚,鞋面沾着新鲜泥土,身后营地的炊烟袅袅升起,与山间云雾缠缠绕绕,分不清是人间烟火的实在,还是仙境留白的缥缈。这支队伍里,藏族、门巴族的兄弟们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工友并肩前行,他们的脸庞刻着高原紫外线留下的痕迹,眼神里却藏着同等的坚毅与温暖。
工地上的人文关怀,藏在彼此的默契里。谁的工具坏了,身边人会默默递上备用件;谁体力不支,总会有双大手搭在肩头分担重量。但这份温情,在安全问题上却寸步不让。“脚下的碎石看着不起眼,踩空一步就是大事!每走一步都得盯着路,别光顾着干活忘了脚下的险!”“安全帽、安全带不是摆设!别嫌麻烦图省事,往头上一戴、往身上一系,就是给自己的安全上了把锁,谁都不能例外!”赵部长的声音常回荡在工地,哪怕是多年的老伙计,违反操作规程也会被严肃纠正。他们深知,在这险象环生的山谷里,守住安全,就是守住对家人的承诺,守住队伍的团圆。
而对自然的敬畏,早已融入施工的每一个细节。雅鲁藏布江的多条支流在山谷间交汇,清冽的江水滋养着这片土地,也时刻考验着路基的稳固。为抵御可能的河水倒灌,他们精心测算、科学施工,筑起16米高的防护墙,既守护道路安全,也不破坏江河的自然流向。
一次户外作业间隙,班组的弟兄们循着树荫歇脚时,忽然被不远处一棵参天大树吸引——树干粗壮得要好几个人拉手才能环抱,枝叶遮天蔽日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。“这树也太壮观了,长得真高!”有人忍不住感叹,下意识就想上前摸摸那粗糙的树皮,却被恰巧路过的技术员快步拦住:“别碰!这可不是普通的树。”
见大家满脸疑惑,技术员指着树干和叶片耐心解释:“这是桫椤,是比恐龙还早1.5亿年的古生物活化石,也是国家重点保护的野生植物。咱们眼前这棵,说不定已经在这儿生长了上千年,见证过这片土地的太多变迁了。”
听了这话,弟兄们纷纷收回脚步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,换成了远远伫立凝望的姿势。阳光穿过桫椤的羽状复叶,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那一刻,看着这棵历经亿万年风雨依然挺立的“老者”,大家真切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与自然的神奇。也正是这份触动,让“既要修好路,更要护好林”的念头,深深扎进了每个人心里。此后,项目新进场人员便多了一门“古大树保护新进场人员安全教育”。不吃不认识的野果子,不因偷小懒和好奇驱使而喝的山泉水,还有保护活化石级别的古树等,都是墨脱独有的“必修课”。
筑路的日子里,艰辛与成长相伴相生。年轻的技术员第一次遭遇泥石流、塌方时,握着仪器的手还在发抖,却跟着老师傅毫不犹豫跳进泥浆里加固边坡;如今,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,眼神却比雪山更坚定。悬崖边运送建材的队伍从不停歇,每一车水泥都裹着山风的凛冽,每一瓶饮用水都浸着徒步的艰辛。钢钎撞击岩石的声响,与风裹着松涛的呜咽交织,那是筑路者与山林的对话,是献给大地的铿锵诗行。他们巧用“水泥稳定碎石基层”技术,将水泥、碎石与水按精准比例拌合碾压,让强度高、稳定性好的基层成为公路的坚实骨架,既顺应自然规律,又彰显着现代建设的智慧——这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,也是凡人之躯对抗天险的勇气。
恰逢超级月亮之夜,墨脱的夜空格外澄澈。劳累了一天的工友们,纷纷走出板房,抬头仰望天空。那轮明月仿佛就在头顶悬着,大得惊人,亮得耀眼,清辉洒满山谷,把雪山、森林都染成了银白色。雅鲁藏布江的支流上波光粼粼,连空气里都带着月光的清冽。王小飞书记也站在人群中,难得放缓了神色,轻声说:“这么近的月亮,在城里可看不到。咱们守在这里修路,苦是苦,但能见到这样的风景,能为后人铺条路,值了。”有人借着月光,给家人发去语音,说着山里的月亮,说着工地上的趣事;有人默默许愿,盼着路早日修通,也盼着家人平安康健。月光下,大家的脸庞少了几分疲惫,多了几分温柔,彼此间的距离也更近了——这是艰苦岁月里的小确幸,也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温暖力量。
这场征程,是与天地的对话,也是对信仰的坚守。在祖国边境线附近的偏远深谷,他们以一代人的守望与开拓,铸就着铺向云端的天路传奇。他们心里清楚,路通之日,或许就是离别之时。他们终将带着满身尘土与荣光离开,只留下这条路,在高原、雪山与原始森林间延伸,像一串没有说完的诗,每一段都写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,对使命的忠诚。
有一天,当你驶过这条藏在原始森林深处的公路,车轮碾过沥青的声响格外清晰。请放慢车速,细细聆听——那不仅是路与车的共鸣,更是开拓者们未曾泯灭的足迹在低语。
他们曾站在这里,把青春与汗水融进山石,最终成了山的一部分;他们曾铺在这里,把坚守与热爱刻进路基,终究成了路的灵魂。这段藏南深谷里的筑路史诗,会随着山路延伸,被岁月铭记,被后来者传颂,永远闪耀着理想与奉献的光芒。
「End」供稿、摄影|陈兆宇 编辑|杨敏 审核|范国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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