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中交二公局】爷爷的树和路

中交二公局爷爷的树和路 我家门前立着两棵树，打记事起就守着家里矮矮的泥土房，墙皮浸着雨后潮湿的土腥气，瓦片偶尔在风里“哗啦啦”响，这两棵小树就那样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口，和刚学会走路的我一起，望着邻居墙上的炊烟，像在盼着谁回家。 爷爷是在我两岁那年回的家。奶奶走得突然，不到五十岁的他揣着提前退休的手续，提个粗布行李袋，把在工厂的日子关在门后，成了家里的“全职保姆”。我那时还很磨人，每天傍晚妈妈在灶台前忙着颠勺，爸爸扛着锄头回来收拾第二天要用到的农具，我总因为没人陪我玩，坐在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，眼泪鼻涕糊一脸。爷爷没多说什么，第二天就把他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推到树荫下，翻出几块厚实的木板，又拿出奶奶留下的粗麻绳，蹲在地上敲敲打打。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，滴在木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，他也只是用袖子随意抹一把，又拿着砂纸开始打磨。没过两天，自行车上就多了个稳稳当当的儿童座椅，麻绳缠成的扶手刚好够我攥住。 从那以后，每到傍晚，爷爷就会把我抱上座椅，用布条把我仔仔细细固定住，推着我在村里转悠。车轮碾过，田埂边的碎石子咯吱咯吱地响，他会指着远处的棉花地说：“看，那是咱家的棉花，你奶奶在时，每年就等着棉花熟，棉花骨朵锋利，总把她的手划出血口子，她还乐呵呵地织布，做的被单衣裳，结实得能穿几十年。”路过村口老槐树时，停下来摘一片叶子吹成哨声，逗得我忘了哭闹，趴在他背上笑得咯咯响。后来我上学，这辆二八大杠又成了我的“专属校车”，不管刮风下雨，爷爷都驮着我穿过村里三条小巷，稳稳地停在学校门口，直到看着我走进教室，才调转车头慢慢离开。 爷爷的车上总装着一把小铁锹。村里的小路多是土路，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，不少地方都打着“补丁”，有的是碎瓦片铺的，有的是小石块填的，这些补丁里，有一多半都出自爷爷的手。他出门只要看到路上有缺口，就会拿出铁锹，从路边的沟里挖些泥土，再找来废弃的瓦片、石块敲碎，一点点填进坑里，用铁锹背压实，直到路面变得平整。 有一次我跟着他出门，看到他蹲在地上忙活，那家人就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看着爷爷填坑也不搭话，更别提一句谢谢了。村里人都知道他们已经在自家门口翻了好几次车了，我拽着爷爷的衣角，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：“爷爷，你干这些事别人也不知道，那户人家自己家门口的坑都不填，咱们为什么要费这个劲？”爷爷手里的动作没停，只是抬头摸了摸我的头，淡淡地说：“哪有那么多为什么？我顺手填一下，路过的人就少颠簸一次，骑车的就不容易摔着，多好。”他说这话时，阳光刚好落在他的头发上，像撒了一层柔光，我看着他认真填坑的样子，突然觉得那些被填平的坑洼，就像爷爷为村里人铺的小小心意，不声不响，却暖得很。 如今我长大了，离开了老家，门前的两棵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，夏天能撑起一大片阴凉；爷爷的二八大杠还靠在墙角，虽然生了点锈，却依旧结实；村里的小路大多修成了水泥路，再也不用天天填坑了。可每次回家，我还是会想起爷爷蹲在树荫下做座椅的模样，想起他推着自行车带我溜达的傍晚，想起他拿着铁锹填坑时的背影。他从没教过我什么大道理，可他用那辆二八大杠载着我看遍了村里的烟火，用那把小铁锹填平了路上的坎坷，也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，做人，就该像他那样，心里装着别人，做事不求回报，把日子过得像门前的树一样，踏实、温暖，默默扎根，悄悄给路过的人遮个阴。 供稿丨赵方莹  编辑丨欧阳玉媛  审核丨詹行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