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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铁五局机械化公司随着工程推进，为方便现场调度，项目领导安排路基队全体搬到仙岭水库边的两层小楼。楼前是开阔的水库，不远处就是正向前延伸的路基，四周裹着成片的庄稼地，风过时能闻见泥土混着稻禾的气息。
一楼被用作技术室办公室，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，上面摊着图纸与各类资料，角落里立着测量仪器，我也在这里办公。二楼阳台宽没敞，摆着一张乒乓球桌，这张球台成了工地上最抢手的运动器材。我时常找试验室的蒋利民切磋球艺，起初我还适应不了他的球，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，我竟成了能与他 “球逢对手”的最佳搭档。
寒冬里偶有温暖如春的日子，午休时分，我会搬张办公椅放在屋外小坝上，蜷藏在宽大的大衣里打盹，活像只贪暖的猫咪。等同事们上工地路过，我冷不丁伸出手或脚，总能把他们吓得跳老远 ：“我还以为是谁家晒被子，怎么突然就动了？”那人边说边走着，我们双方笑得前仰后合。
经过紧张的施工，路基日渐成型。 2008 年元月初，凛冽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雪，扬扬洒洒、密密麻麻地从云层里倾泻下来。湖南少见大雪，起初大家都凑到窗边，指着窗外的白絮笑闹，新奇地讨论着这少见的雪景；可谁也没料到，这场雪竟像生了根，一下就是二十多天，竟酿成了百年不遇的雪灾，这场意外的雪灾导致施工骤然停止。
办公室的空调早早就 “罢工” 了，开着跟没开一样，冷风顺着窗户缝往屋里灌，指尖冻得发僵，握笔都打滑，裹着厚厚的棉衣还是浑身发冷。经理部紧急送来了煤球烤火炉，铁皮烟筒长长伸到窗外。可寒风像无孔不入的小兽，从烟筒缝隙里钻进来，“呜呜”地咆哮着，裹挟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，仿佛在示威，又像在警告要吞掉屋里这点微薄的暖意。我们围着炉子坐成一圈，煤烟味混着聊天的笑声飘在空气里，倒也冲淡了几分寒意，让冻得发紧的身子慢慢松快下来。食堂的晚饭格外简单，热汤刚端上桌就结了层薄油花。天一黑，寒意催着大家早早蜷进被窝，整幢楼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屋顶的 “簌簌” 声，所有人都在黑暗里盼着，明天一睁眼能看见放晴的天。
可到了第二天，雪仍在 “沙沙” 地下着，经过一整夜堆积，整个世界彻底换了模样：远处的山裹着厚厚的雪，像蹲在原地的白兽；水库边缘结了层透明的薄冰，映着灰蒙蒙的天，连水波纹都冻住了；小坝旁那间破旧茅草屋，屋顶的茅草被雪压得垂下来，连悬着的两盏旧灯笼，也被雪裹了层白边，只剩一点暗红的颜色在屋檐下晃。我们站在门口欣赏着这冰雪世界，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空气中，待大家看够了这银装素裹的景象，赶紧缩着脖子欢快地跑回办公室继续工作。
接下来的几日，雪势虽有所减弱，景象却渐渐变得狰狞。空中的雪粒变成了冰碴，地上的软雪被冻成硬邦邦的冰壳，踩上去“噔噔”响。走路都要扶着墙走，整个大地像铺了层玻璃碴子。路边的树枝最先撑不住，细枝被冰棱压得 “咯吱咯吱” 响，像是发出痛苦的低吟声；细些的枝桠直接被拦腰折断，断口处裹着透明的冰壳，残叶冻在里面，垂在半空像冻僵的手掌；路边的野草被冰块压得贴在地面，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；水库的冰结得越来越厚，柳树枝条上垂着的冰锥，足有手指粗，尖尖的像悬着的利剑，晃一晃就往下掉冰渣。我特意穿了双雨鞋在雪地里走，鞋底碾过冰壳的声音格外刺耳，望着这白茫茫却透着冷意的世界，一边忍不住为这壮阔景致驻足，举着手机饶有兴致地定格画面；一边又突然晃过神 ，此刻的雪哪里是美景，分明是披着温柔素衣的猛兽。
四天后，大雪又反扑回来，这次是倾盆的雪片混着冰粒砸下来，天空黑压压的一片，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罩住。原本能勉强走人的路，彻底被冰封成镜面，脚一滑就会摔得结结实实，再也没人敢出门了。食堂里最后只剩几颗蔫了的大白菜，连续两天，餐桌上只有炒白菜、炒白菜还是炒白菜，油星子都少见，吃着没滋没味，可不吃又扛不住饿。我们彻底被困住了，经理部的车开不进来，我们也出不去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只能守着烤火炉等消息，心里都有点发慌。直到项目领导紧急商讨，安排施工队赵老板的八缸越野车承担起了转移任务，在冰面上碾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，才把路基队所剩人员全接了出去，大家要么回家，要么住宾馆。我和张朝晖在郴州街上找了家宾馆住下，总算能舒缓了身子，解了燃眉之急。
彼时的郴州街上和冷清的工地截然不同。街道热闹非凡、人潮涌动，宾馆、火锅店、餐饮店、棋牌店全都爆满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。室外寒风裹着雪粒子往衣领里钻，冻得人缩着脖子快步走；可室内的中央空调把温度烘得暖暖的，人声、杯盘碰撞声、甚至隐约的歌声搅在一起，热闹得让人忘了屋外的严寒。被厚雪压着的夜空下，没有半分冬日的苍凉沉寂，反倒像开春时赶庙会般热闹。看着这景象，心里忍不住想，这场雪灾虽苦了不少人，可这些店家，怕是要赚得盆满钵满了。
工地彻底停了工，回家成了最好的选择。平时从郴州到衡阳的火车不过一个多小时路程，可路基队的胡云峰却在火车上走了十个小时，听得我们直咋舌。后续的几日，道路畅通了一些，我们回家还算顺利，虽然火车比平时慢了不少，走走停停晃得人犯困，但总算安全到家，前后也只用了两个小时。
到家时，虽是白天，但家里暗沉沉的。奶奶诉说着家里的状况：“超市的蜡烛早被抢空了，连方便面货架都空了，水管冻得硬邦邦的，一滴水都放不出来，每天只能去政府设的供水点提水。”走在街上才发现，太阳广场的树被雪压塌了许多；整个城市道路都被雪覆盖，路面上的雪被车碾成光溜溜的冰线，汽车缓慢地挪动着。时不时有车追尾的事故，交警在道路上跑来跑去，脸冻得通红。
难得有这样的清闲时光，我、张朝晖和儿子一家三口裹得严严实实来到太阳广场，儿子一看见厚厚的白雪，瞬间没了平时的文静，像只脱缰的小兔子，欢呼着往雪地里冲，一会儿踩出一串小脚印，一会儿又弯腰团个雪球扔向空中。玩到兴头上，他突然拉着我们的手：“咱们堆个雪人吧！”
我们把雪堆得高高的，再一点点削减塑形。在地上找一截树枝给雪人当鼻子、又捡了颗石头嵌上当眼睛，我把脖子上的蓝围巾解下来，绕在了它的 “脖子” 上 —— 瞬间，雪人就变得鲜活起来。
儿子害羞地靠在他爸爸身上，像个腼腆的小女孩，孩子的爸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，手轻轻搭在儿子肩上，一起欣赏着我们的“雪人作品”。此时的父子俩，就像一棵小树苗依偎在大山旁。看着这一幕，我赶紧举起在隆纳项目二期购买的 “傻瓜” 相机，按下快门，一张父子俩与雪人的合影，瞬间变成了永恒记忆…….
2008年雪灾持续了一段时间，后来从新闻报道中得知：自 1 月 3 日起，低温、雨雪、冰冻席卷多个省份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 1516.5 亿元，2.79 亿亩森林受损，3 万只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冻死或冻伤，受灾人口超 1 亿，其中安徽、江西、湖北、湖南等 7 省受灾最重，不少地区断水、断电、断网，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保障。
·END·文章版权供稿来源：混凝土分公司
供稿作者：桂莉萍图文编辑：阮佳颖校对审核：曾缤荭
